她发的科普视频一直有点稳定的流量，但是再也没有大爆过，每个视频的点赞量都稳稳地停留在三千到两万之间，从来不会有惊喜。
玄学柚子茶于是把这方面的野心放下了，一个月一般也就更那么一条视频，靠工作日下班后的空闲时间就能完成，至于年假和各种节假日，她用来参加各种各样的野保项目。
有时候是鸟调，有时候是鱼类资源普查，有时候是长臂猿栖息地监测。有时候在高原，有时候在山林，有时候在海边。各种各样。
今天是她在甘孜自然保护区里做生物采样调查志愿者的最后一天。
七天的时间结束了，这一批志愿者们整整齐齐晒得黝黑，面包车将把这批人从偏僻的山林间送回城里，然后再把下一批志愿者们接到保护区。
山里信号很差，志愿者们三三两两地闲聊起来。
玄学柚子茶也和旁边的女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，聊了几句，女生问：“话说，你知道南美那个鱼虱的事情吗？”
玄学柚子茶摇摇头。
“就是南美那边有一种耐药性极强的鱼虱入侵，现在养殖鲑鱼全糟了，野生鲑鱼种群也开始受害，甚至都扩散到挪威了，但是专家啥办法都没有……”
女生简单快速地讲解了一下前因后果，最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建议：“现在相关部门在向社会求助，希望公众协助帮忙在全球寻找鱼虱的原产地和天敌，你粉丝好像挺多的，感觉可以帮忙扩散一下？”
玄学柚子茶对三文鱼涨价的新闻确实有点印象，但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前因后果。
没天敌，耐药性强，扩散快，这些词一出来就知道这事情小不了，玄学柚子茶义无反顾地掏出手机：“我来发个视频……”
打开抖音，玄学柚子茶和女生商量着编辑好文案，点击发布，网太差，进度条走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成功发出去。
“我们就是保护生物学方向的，我导这段时间为这个鱼虱的事情愁死了，”女生松了口气，终于有心情开玩笑，“俺们中国网友最有办法了，我导的头发有救了！”
话音刚落，玄学柚子茶手机屏幕一亮。应该是到了信号好的地方了，好多条新的私信消息一齐涌出来。
她点开，是热心网友们发来的图片和视频消息。
旁边的女生拿出手机，调出那种鱼虱的特征图片，和玄学柚子茶凑在一起一一比对。
大部分的图片和视频都没什么用，有的太模糊，有的和目标鱼虱完全不是同一种，不过到最后，还真找到一些线索。
是一段来自某旅游博主的视频。该博主是小海豹粉丝，正在拍跟随小海豹环球旅行系列视频，小海豹曾经去过南美遇到过养殖网箱，那个博主也去了。
视频里博主坐着船去网箱附近逛了一圈，还潜水去水下，学着小海豹的样子咬了咬网箱的绳子。
网友在私信里告诉玄学柚子茶：“这人咬绳子的时候，旁边还有一些小鱼一直在周围游荡，还时不时啄一下网箱里的鲑鱼，它们肯定是在吃寄生虫！”
玄学柚子茶和同伴一看，确实诶，而且那些鱼虱放大来看，和目标鱼虱形状有些相似。
女生摸了摸下巴，有点不确定：“看上去是挺像的，可是这是在南美呀！那种鱼虱一直被判断为外来物种，按理说有效的天敌也是在没有爆发鱼虱的原产地。”
玄学柚子茶挠头：“可是为什么判断为外来物种呢？”
“因为之前在南美一直没有发现过这种鱼虱，是今年才突然爆发的，”女生解释，“并且如果南美就有这种鱼虱的天敌，它又为什么会在南美泛滥呢？”
玄学柚子茶看着那些游动的小鱼，沉思道：“有没有一种可能……不是鱼虱突然出现，而是鱼虱的天敌突然消失了？”
女生一怔，问玄学柚子茶要了视频截图，随后给导师拨去电话，连连道：“我问问我问问我问问。”
面包车晃晃悠悠地开着，玄学柚子茶听不见电话那一头的声音，只是看到女生的表情越来越激动。
挂了电话，女生给玄学柚子茶同步结果：“我导说那是某种锦鱼，今年在南美确实数量锐减，几近灭绝。我导着急忙慌的把电话挂了，说要马上去联系智利那边，搞不好，这事真要被网友破案了！”
事情紧急，所有环节上的人都动作极快。三小时后，大巴到了城里，女生接到导师的电话。
“就是它，”电话那头先传来三个字，然后是一声叹息，“南美这边今年做旅游开发，航线正好覆盖这种鱼的主要栖息地，这种鱼没什么经济价值，当时根本没人在意……现在我们已经在拟人工繁育和栖息地修复方案了，第一批鱼苗应该下个月就能放归。”
女生把这些一一转达给玄学柚子茶，玄学柚子茶听完，也是忍不住叹一口气。
事情已经迎来转机，这类即将灭绝的小鱼将受到保护，鱼虱灾害也将要渐渐平息，玄学柚子茶心中却觉得很讽刺。
人类觉得这种鱼没经济价值，所以肆意破坏它们的栖息地，现在它们成了三文鱼产业唯一的救星，人类又火急火燎地保护它。
人类对生物的价值判断，永远以‘是否对人类有益’为标准。但这种标准真的太短视了。
在这种短视之下，有好多生物灭绝或者正在灭绝，人类对此视若无睹，觉得不会产生什么肉眼可见的影响，可是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，它们的消失一定会改变些什么。或早或晚，或多或少，人类总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一些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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