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崇安看着这两个字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立刻回复:“你借我灵泉空间,我都还没道谢,你反倒跟我客套,说谢谢?这两个字太生分,也太伤人!我们就算不像别的夫妻那样恩爱亲昵,也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和战友,不许再说谢谢!”
郎秋月看完回复,缓缓垂下眼帘,低声自语:“朋友,战友……挺好。”
这次,她只回了一个字:“好!”
看了看腕表,还有一大堆的工具要领,郎秋月顾不上等高崇安的回复,填好申领表,去了库房。
中午回到宿舍很快收拾好衣物用品。
还是和之前一样,全都收进了空间里。
手里拎的黑布包不过是做做样子。
下午,她提前二十分钟赶到集合点等车。
这次下乡调研的新员工一共十人,四女六男,其中还有田博宇。
他们分乘两辆运送冬麦种子的卡车前往农场。
装车工人挪开车斗里装种子的麻袋,又顺手垫了几袋在空位处,方便上车的人坐着。
忙完手头活,他们就匆匆跳下车离开。
四名女同志同乘一辆车,男同志则分到另外一辆。
大解放车的车斗又高又陡,几个姑娘站在车下面,你看我,我看你,全都犯了难。
她们从来没有坐过这种大解放车,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爬上去。
有个女同事试着踩着车轮往上爬,姿势狼狈不说,还一个不小心摔了下来。
一旁男同事见状忍不住笑出声,但是却没人上前搭把手,因为要托着她们的臀部往上爬,实在太不雅观,也不合规矩。
只有郎秋月,前世就坐过这种车,有经验。
她抬手把黑布包用力扔进车斗,后退几步借着冲劲,一脚踩稳车轮,然后再紧紧把住车斗边缘,伸手利落的翻进车斗。
她俯身探出手,高声喊道:“快上来,我拉你们一把!”
另一位女同学学着她的样子助跑、踩轮,再借着郎秋月拉着一把,终于顺利上了车。
余下两人先把行李一件件递上去,让车上两个人接着,然后也依次借力爬上了车斗。
卡车缓缓发动,很快从城区平整的沥青路,驶出城外。
路面也渐渐变成坑洼的砂石土路。
西域本来风沙就大,解放车的车斗又是一个巨大的敞篷车,坐在车上的风沙就更大了,还卷着细碎的小石子打在脸上,生疼生疼的。
同行的李翠芳赶紧拿出草帽戴上,可是还没来得及系好帽绳,帽子就被大风一卷,飞了出去。
她急得大喊一声,下意识就要起身去追。
“危险,快坐下!”郎秋月眼疾手快,一把将她拽回按稳。
看着草帽越飞越远,李翠芳又气又急,眼眶一下就红了,呜呜地哭了起来:“这大西北的日子也太苦了!坐个车都这么难,看看我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,连个帽子都戴不住……”
她的哭声像个引子,周秀芳和纪冬梅也全都跟着哭了起来。
周秀芳满心委屈,哽咽着抱怨:“这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!早碗冻得发抖,中午又晒得人发晕,紫外线这么烈。我才来几天?嘴巴干得全是裂开的血口子。”
“我都连着流了两天鼻血了!”纪冬梅哭得更凶,“我想家,想我娘了!”
郎秋月看她们哭得委屈又心酸,想到空间里还有些橘子汽水,想拿出来让她们喝,也好安慰她们,平复一下情绪。
哪知,手刚伸进黑布包里。
眼前就弹出高崇安发来的字条。
“有个事我得提醒你,我在火车上就发现,你的黑布包像个百宝袋一样,总能变出各种各样的东西。可得小心点,要是让你同事发现,就麻烦了!”
啊?早就被发现了?
这家伙的观察力也太强了,果然是常年带兵打仗的,外表看着又冷又随意,其实心思缜密,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郎秋月暗暗捂脸,有点无语,又有点庆幸。
多亏有高崇安的提醒。
否则,真从黑布袋里拿出橘子汽水,她们几个要是问刚才把这黑布袋甩上车,橘子汽水瓶怎么都没碎,可让她怎么回答?
岂不是要露馅?
她拿出军用水壶,把盖拧开,递到几个哭红眼睛的姑娘面前,轻声安抚着:“先喝点水,润润嗓子,擦擦脸,别再哭了。”
调研工作才刚刚开始,以后的日子还长。
更多的艰苦还在后面,只能慢慢适应。
一路风沙颠簸,抵达第一个农场后,几个人好不容易稳下的情绪,再一次瞬间崩溃。
场长给她们安排的宿舍,竟然是一间牛棚。
棚里牛羊味浓重刺鼻,混杂着草料、潮气与牲畜的腥臊味。
郎秋月被呛得发晕。
李翠芳捂住口鼻,“呕”的一下就吐了。
四周栏里拴着牛,牛看到她们一群人进来,不安的哞哞叫着。
还有一边吃着草,一边“噗”的一声,拉了一大坨的牛屎粑粑的。
郎秋月正巧看到,也受不了,冲出去干呕着。
霎那间,牛棚里的味道,不仅难闻,还辣眼睛。
而中间那仅有的一片空地,上面铺着一层干硬麦草。
场长说:“你们把自带的被褥扑上去,就是地铺了,晚上就在这休息!”
周秀芳难以置信,气得脸通红,她指着破烂顶棚上的几个大洞,情绪崩溃,声音很大。
“这连雨都挡不住,我们可都是大学生,你就让我们住这里?这是人住的地方吗?”
“你看这门,就几个薄木条钉在一起,缝隙这么大,站在外面就能看到里面,连把锁都没有……怎么住?怎么住啊?”纪冬梅直接哭喊起来。
几个好不容易上了大学的姑娘,怎么也想不到要过这种日子。
眼泪随着崩溃的情绪哗啦啦地流,却不敢放声哭。
因为一哭难闻的气味就会从嘴巴里进去,直往肚子里灌。
场长也是一脸无奈,苦笑着解释:“你们凑合一下吧?农场现在住房紧张得要命,职工们一家老小挤一间屋,办公室也早就住满了值班干部,实在腾不出地方了。”
他怕几个小姑娘闹情绪,又耐着脾气劝道:“你们知足吧!你们好歹住的是牛棚,干燥宽敞。那六个男同志住的是废弃鸡窝棚,里面全是鸡蟞子小虫子,刚进去一会儿,身上就咬得全是红疙瘩,比你们还苦!”
可是不管场长怎么劝,几个姑娘都听不进去,拎着行李就往外走。
反正,打死她们,也不住这!
场长赶紧跟着出去,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劝。
郎秋月站在外面刚压下恶心,脸色好转了一些。
就看到他们都出来了,她轻声安慰着几个姑娘。
然后看向场长,提议道:“农场的学校教室晚上是空着的,我们可以住在那!”
这话一出,在场的几个姑娘眼睛唰地一下亮了。
场长也是猛地一拍大腿,豁然开朗:“哎呀!还是大学生脑子活!我忙得晕头转向,怎么就没想到!”
他当即拍板:“行!白天孩子们上课,晚上给你们住。课桌拼一拼就是床铺,干净、严实,还安全!”
比起四面漏风、不安全,没隐私的牛棚,干净整洁的教室简直是太好了。
姑娘们止住了哭声,也没了怨言。
场长很快安排出两间空教室,女同志们一间,男同志们一间。
总算是解决了住宿的难题。
正是秋季农忙的时候,整个农场的三餐都交给食堂几个大妈负责。
她们年纪大了,干不动农活,又还没退休。
正好给大家做饭,做好后勤保障。
农场太艰苦了,每餐的饭菜都很简单,只有窝窝头配一碗水煮菜。
菜里没有一滴油水,清亮的汤水能当镜子照出人影来。
一到晚上,姑娘们更加抑制不住地想家,哭了一场又一场。
日子艰苦,一天天的熬着。
只有郎秋月天不亮就起床下地,用头巾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不管是早晚冷得人发抖,还是中午晒得人发晕。
她都一丝不苟地采集水土样本,每隔两个小时记录温湿度,记录着天气与土壤的各项数据,踏实又认真。
田博宇和纪冬梅都是钱江项目组的,两人在地头树荫下坐着纳凉,热得遭不住。
看着烈日下埋头忙碌的郎秋月,田博宇满脸讥讽。
“这个郎秋月真是爱装,又没领导盯着,天天拿个锄头在地里折腾,做样子给谁看?”
纪冬梅连忙开口维护:“田同志,别这么说。郎秋月是我们几个的主心骨!”
田博宇故作惊诧,连连摇头,嘲讽更甚:“她?给你们大学生当主心骨?不过是个高中生,也配?”
田博宇的心思向来都用在工作之外。
调研之前,他就摸清了几个新员工的底细。
他知道纪冬梅是老院长的外孙女。
根正苗红,性格单纯耿直,富有正义感,既是拉拢的对象,也是利用的对象。
尽管听说,郎秋月考上了闻老的特招生,是走正规渠道进入农科院的。
可是,他不信。
在他看来,郎秋月只是个漂亮的花瓶,又挟恩图报,攀了高枝,嫁了个高干。
凭她的本事能考上闻老的特招生?
绝不可能!
他非得想个办法,找个人,把这个事捅上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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